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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死机器人:狐仙、人鱼和科幻香港

归档日期:06-19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香港一方面是高度发达资本主义的冰冷建筑及资讯爆炸,一方面是庶民社会的混乱衍生式聚落和前殖民地景观。

  估计网飞(Netflix)也没想到,带点游戏成分,由大卫·芬奇监制的动画短片剧集《爱,死亡和机器人》成为了它今年的第一个话题热剧。《爱,死亡和机器人》在科幻迷云集以挑剔见称的豆瓣也迅速取得了9.3的超高分,它的粉丝给了它一个萌萌的昵称“爱死机器人”,尽管它很多集都是黄暴。

  十八部短片中,中文受众最推崇的,是Alberto Mielgo原创兼导演的《目击者》(The Witness)和刘宇昆原作的《狩猎愉快》(Good Hunting)。虽然这两部在深度未必比得上Alastair Reynolds 的《天鹰座裂缝之外》(Beyond the Aquila Rift)和《兹玛蓝》(Zima Blue),但前两者的故事背景:香港,已经使它们拥有了先天的朋克科幻血统,也使华人观众好感顿生——这种好感当然是区别于西方观众着迷的异域情调的。

  “科幻之都”——在科幻电影中香港拥有这样显赫的地位,是基于赛博朋克两大经典《银翼杀手》和《攻壳机动队》的四个版本,背景设定都取材于香港尤其九龙的街道繁杂景观,此外还有不少动画如《恶童》和《太空牛仔》的场景都带有香港特色的强烈影射。

  香港一方面是高度发达资本主义的冰冷建筑及资讯爆炸,一方面是庶民社会的混乱衍生式聚落和前殖民地景观,一相混合,完美契合了赛博朋克之父菲利普·K.迪克所奠基的颓废未来。

  那样一个未来虽然颓废,却更有人味,纷纭的小角色和层层叠叠的情节像极了香港的隐性社会——如果不明白这个比喻,可以去看看香港新浪潮电影的早期电影或者陈果的香港三部曲。人味未必是人情味,它滋生出来的魅力更带有酷儿色彩,这一点,“爱死机器人”里的《目击者》深得其神髓。

  据说Alberto Mielgo创作《目击者》带有对《蜘蛛侠的平行宇宙》的挑衅,因为后者竟然把作为创意者的Alberto Mielgo踢出了创作团队。《目击者》展示了如何在十八分钟的限度里也能演绎好一个平行宇宙:目击者可以是被杀者也可以是凶手,这不是因果循环,而是类似埃舍尔(Maurits Cornelis Escher)绘画的那样一种莫比乌斯圈(Mobiusband)式的噩梦迷宫。

  这样一个迷宫,香港本身的民间建筑担当了重要角色。如果不是栉次鳞比的“唐楼”之密集,目击者和凶手不会那么容易面面相觑;如果不是九龙那些见缝插针用尽地形变化的公共建筑,女主的裸身疾走不会那么多腾挪游弋,天台追逐还带有向《攻壳机动队》经典一幕致敬的感觉。至于唐楼中隐藏的赛博“春宫”,更是九龙上海街、砵兰街的色情“架步”传统的创意发挥,香港人自会看得会心一笑。

  赛博朋克的香港,并不意外,何况《目击者》的波普艺术意味浓厚,是形式主义强烈的游戏之作。这次更胜一筹的是《狩猎愉快》的那个蒸汽朋克的香港,晚清画报的诡异感与英伦沉郁浮夸细节融合得完美,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架空历史。更难得的是刘宇昆精彩的原著得到一个点睛式的挖掘。

  殖民地文化是一种半人半兽式的文化结构,而且人兽不分褒贬,两种文明的碰撞之际,野蛮与先进是互相辩证施加于彼此的。《狩猎愉快》里面的狐狸精角色,就是一个来自聊斋传统的人兽莫辨的典型,而且她们多像一缕幽魂,困于人兽之间,常常在人间爱恨之中成为牺牲,这一点,与曾被殖民之民的矛盾也似相通。

  因此,当狐狸精来到架空的十九世纪蒸汽科幻都市,就像是照镜子一样,映照出前殖民地的幽魅与悲哀。其实早在几年前周星驰的贺岁片《美人鱼》,对这种香港杂交文化(港人称之为:半唐番)的困境就有触及,他的灵感来源,我猜是野史里关于香港大屿山古代“居民”——“卢亭”的传说。

  据《广东新语》记载:“有卢亭者,新安大鱼山与南亭竹没老万山多有之。其长如人,有牝牡,毛发焦黄而短,眼睛亦黄,而黧黑,尾长寸许,见人则惊怖入水,往往随波飘至,人以为怪,竞逐之。有得其牝者,与之媱,不能言语,惟笑而已,久之能着衣食五谷,携之大鱼山,仍没入水,盖人鱼之无害于人者。”

  清朝邓淳的《岭南丛述》亦提到“大奚山,三十六屿,在莞邑海中,水边岩穴,多居屹蛮种类,或传系卢循遗种,今名卢亭,亦曰卢馀”。大鱼山是今天香港大屿山岛古代的别名,大奚山是大屿山与香港岛的合称,卢循乃东晋某民变首领。

  整个传说中,最戏剧性的是“人以为怪,竞逐之。有得其牝者,与之媱,不能言语,惟笑而已,久之能着衣食五谷”这部分,“媱”者作动词用,嬉戏玩乐也,特别点出人与卢亭“牝者”(雌性)嬉戏,性意味有之。我不知道刘宇昆是否看过这个传说,但性、性剥削、女性革命等明显是《狩猎愉快》的重要元素,也是整个《爱,死亡和机器人》多次触及的要素。

  “狐狸精”承担了这些要素的集中爆发,更何况是一个被蒸汽朋克化的狐狸精。这里还涉及到科幻作品的一大主题:就像狐狸精处于人兽之间不能自拔一样,人工智能在人与机器之间的挣扎,早已成为科幻“显学”,几乎没有重要的科幻作品可以回避。那么《狩猎愉快》的厉害之处,就在于它把聊斋的半人半兽痛与科幻的半人半机痛,糅合在香港的半唐半番之诡异之中,让人恍惚难辨其主角人耶兽耶、机器人耶机器兽耶?

  狐狸精小嫣,是从悲剧身份中以自杀式行为获得解放的一个设定。她不断被人类蹂躏,她的最后一次也是真正的一次做爱,则以象征的方式给予了男主小梁(电影对小梁巧手改造小嫣的机械身体那一段刻画,充满了性暗示,拍出了人类性爱都未必能达到的魅力)。狐狸精异化再异化的结果,是还原作为狩猎者而不是猎物的机器狐狸,这是一种革命。最终她能变回兽,是以牺牲肉体为代价,但如果从机器人科幻新伦理的角度看来,这不是牺牲,是进化。

  不过,作为观众,我最感慨的,还是刘宇昆原著中那一句“我觉得这块土地的法力已经快耗尽了”,他说的是晚清的乡土中国,我想的,则是另一个未能蒸汽朋克也不能赛博朋克化的现实城市。《狩猎愉快》里的狐狸能够华丽变身而生存,但如果是《百变狸猫》里的狸猫们呢?科幻毕竟是科幻,《爱,死亡和机器人》的狂想,并不能给我一个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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